围棋与中国文化

作者：李成
    初夏五月，今年的"第28届全国名仕教授围棋赛"在江西抚州拉开帷幕，我有幸受邀参加。说来惭愧，我既非名仕，也无教授头衔，只因曾在大学工作多年，与教授们相熟，竟也收到了这份意外的请柬。接到邀请时，心中既感荣幸，又有些许忐忑——在这文人雅士云集的场合，我这一介棋痴，能否融入其中？
抵达抚州，第一印象便是这座城市的温婉与厚重。抚河如玉带般穿城而过，两岸垂柳依依，倒映着白墙黛瓦的民居。比赛地点设在抚州棋院，而棋院就坐落在文昌里古镇——这里是"东方戏圣"汤显祖的故里。古镇入口处，一座正觉寺巍然耸立，据说是马祖入赣的第一道场。寺内万佛宝塔高达十一层，塔基宽阔，可容百人坐禅，千人念佛，香火缭绕间，禅意盎然。
组委会特意安排了一个下午，让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棋手游览抚州名胜。漫步在文昌里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，仿佛穿越了时光。北宋宰相晏殊曾在此吟咏："临川楼上柅园中，十五年前此会同。一曲清歌满樽酒，人生何处不相逢。"这诗句说的正是此地。抚州古称临川，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才子之乡——唐宋八大家中，王安石、曾巩皆出于此；心学开山之祖陆九渊、戏曲大师汤显祖，也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朽的篇章。
    比赛在棋院的雅室中进行。窗外是古镇的飞檐翘角，室内是清脆的落子声。教授们对弈时，那份专注与从容，让人想起古人"手谈"的雅趣。围棋在这里，似乎不再仅仅是竞技，而是一种交流，一种对话。有人落子如飞，气势磅礴；有人沉吟良久，步步为营。无论胜负，对局后总是一笑泯恩仇，互相探讨棋理，其乐融融。
这些年参加全国性的围棋赛事，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：重要的不是下棋，而是"会"。一会友，在纹枰之间结识志同道合之人；二会山水，在旅途之中领略各地风物；三会历史，在古迹之前感悟文化传承。这次抚州之行，三者皆得，可谓圆满。
    最让我感动的是比赛间隙，几位老教授在庭院中品茶论道。他们谈棋，谈诗，谈人生，谈历史。一位来自北京的老教授说："围棋如人生，布局要长远，中盘要坚韧，收官要细腻。"另一位则笑道："我们这些教书匠，下棋也是教学——教自己如何面对胜负，如何保持平常心。"
离开抚州前，我独自登上万佛宝塔。凭栏远眺，整个古镇尽收眼底。我想起汤显祖在《牡丹亭》中写的那句："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"对围棋，对这座城，对这次相遇，我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感受。
    归途车上，闭目养神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，眼前浮现的是抚河的粼粼波光、文昌里的青瓦白墙、教授们谈笑风生的面容。忽然想起《论语》中的那句话："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"这次抚州之行，让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    手谈一局棋，相逢皆是缘。 棋盘上的黑白子会散去，但这份在抚州结下的情谊，这段在初夏留下的记忆，将如抚河水一般，静静流淌在心间，成为人生中一抹温暖的亮色。